沙家浜养伤的新四军出了多少位开国将军、大校、上校

文|避寒

编辑|避涵

1939年秋天,阳澄湖芦苇荡里藏着三十六个伤病员。没有药,没有粮,连名字都没登记全。

谁能想到,就是这群随时可能死在芦苇荡里的人,后来走出了开国中将,走出了校官,也走出了一整部家喻户晓的京剧。

一颗子弹在心脏旁边住了四十五年

1984年深秋,南京,一位老人走了。

遗体火化前,医生从他胸腔里取出一颗步枪弹头。锈迹斑斑,被结缔组织裹得严严实实。那颗弹头是1939年装进去的,在他心脏隔壁待了四十五年,比他身边绝大多数战友陪他的时间都久。

这个人叫刘飞,1955年授衔,开国中将。

1939年9月,新四军老六团以"江南抗日义勇军"的番号一路东进,打了不少漂亮仗,夜袭浒墅关火车站,奔袭上海虹桥机场,搅得日军后方不得安宁。

但刀尖上跳舞总有踩空的时候。部队在江阴顾山跟伪军撞上了,打得很凶。副团长吴焜阵亡,政治部主任刘飞左胸中弹,子弹直接嵌进了肺部。

据后来的回忆记载,刘飞中弹之后又往前冲了一百多米才倒下。警卫员慌慌张张给他做交叉包扎,他躺在地上问了一句:"背后有洞吗?"警卫员说没有,他反过来安慰人家"不要紧。"

一颗子弹贴着心脏扎进肺叶的人说不要紧,这话搁在戏台上是英雄念白,搁在野地里不过是一个重伤员还没来得及害怕。

团长叶飞下令把刘飞送到阳澄湖后方医院,所谓医院,就是湖面上几条渔船,病床是架在船舱里的木板。整个医疗水平,大约相当于拿两块纱布和一瓶碘酒应付一场外科急诊。

主力部队随后接到命令西撤,重伤员带不走,只能留下。

就这样,三十六个伤病员被丢在了阳澄湖畔。这个数字后来上了京剧,缩成了十八,不是编剧觉得三十六太多,是舞台站不下那么多人。

但真正站不下的,是那段日子本身。

三十六个人的花名册,到今天也凑不齐

伤病员被留下来之后,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打仗,是活着。

常熟县委安排他们藏在阳澄湖的芦苇荡里,跟当地群众约法三章:不准生火,不准唱歌,不准出港汊。

白天趴着不能动,铁嘴花蝇专往伤口上叮,只能用苇叶盖住伤处硬扛。晚上气温骤降,草垫子让给重伤员,轻伤的就挨着冻。吃的东西全靠天黑以后外面送进来,送不进来的时候就啃芦柴根。

有个战士叫谢锡生,专门给每人挖芦柴根,但也不敢去远处大规模挖,怕暴露目标。

秋天多雨,湖水涨起来把伤员躲的小洲全淹了。入夜之后所有人手拉手站在水里不敢打盹,怕被水冲走。水退了之后一清点,少了一个人,被河水卷走了,至今不知道姓名。

还有十个人死于败血症。

三十六个人到最后活下来的,只有二十五个。

现在说说这张花名册。

负责登记的是夏光,老六团作战参谋,因为过度劳累患了晕眩症被留了下来。他后来只能回忆起二十多个名字,剩下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
晚年他说过一句话,叫"有愧于那生死与共的老战友"。一个记得住全套地形图坐标的参谋军官,记不全和自己在水里手拉手站了一夜的弟兄,这不是记性问题。

能确认的名字有:刘飞、夏光、黄烽、吴立夏、张世万、叶诚忠、谢锡生、童袭予、梁玉贵、陶祖全……

这份名单里还有一个极特殊的名字——高桥,他是一个日本兵。他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伤被俘,住进了后方医院,由战地服务团的章立负责日常照料和政治教育。

据后来"江抗"老战士回忆,高桥亲眼看到日军残害中国平民,又亲身体验了新四军对他的优待,思想慢慢转变了,后来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抗战胜利后被遣返回国,为了保护他的安全,身份一直没公开。

后来有学者在《沙家浜战士足迹》等资料里找到了关于高桥的记载,刘飞的女儿刘凯军也证实了这件事。

一部抗日题材的戏,原始底本里竟然藏着一个敌方伤兵的故事,这恐怕是任何编剧都不敢往台上放的情节。

后来又有人陆续考证,从军史档案和当事人回忆中补出了几个名字,但三十六这个总数至今没有被完全填满。

有些人活着离开了芦苇荡,却在后来的战斗中牺牲了,连籍贯都没留下。有些人可能只是路过后方医院住了几天就走了,根本没来得及登记。

历史的裂缝有时候就是这么窄,窄到连一个名字都挤不进去。

从芦苇荡到将军楼:各人有各人的命

先说夏光。

他是三十六人里实际组织领导力最强的一个。伤愈之后,上级一道命令,让他以伤病员为骨干重建武装。

1939年11月6日,"江抗"东路司令部在常熟成立,夏光任司令。这个司令部成立的时候,除了地方党组织的工作人员,能打仗的就一个特务排,全是刚出院的伤兵。

一个特务排起家,几个月后扩到四百多人。到1940年4月谭震林到常熟接手工作时,部队已经打了大大小小四十七次仗。

谭震林后来在新"江抗"成立一周年纪念文章《东路一年》里写过,大意是如果没有夏光独当一面的斗争精神,东路不可能有后来这样的局面。

1982年,谭震林在南京开会时公开指着台下说:"《沙家浜》的故事是真实的,'郭建光'现在就在台下,他叫夏光。"在场的人都看过去了。

七十多岁的夏光坐在那里,后来对记者说了句:"戏里的郭建光是许多新四军指挥员的缩影,我只是占了一个光字。"

但1955年授衔的时候,夏光已经转到了地方工作,没有军衔。他后来担任过华东海军学校校长等职务,2012年在南京去世,一辈子没穿过那身授衔的将校服。

再说刘飞,他的路走得最远。

从阳澄湖养伤出来以后,他被秘密送到上海治疗。据回忆材料记载,他在美国圣公会同仁医院化名"王福祥",住外科大病房四号床,对外说是在湖北种田时被流弹打中的。住了三个月,弹头因为被组织包裹得太紧,手术风险极大,最终没取。

就这样带着子弹,他一路从新四军六师十八旅旅长打到华野一纵副司令、第二十军军长。渡江战役、解放上海,他都在场。1955年,被授予中将军衔。

当年的连长吴立夏,福建霞浦人,父亲和哥哥都死在了游击战争年代。他在芦苇荡里是最早被推举出来带队的人之一,负责组织伤员进行日常游击活动。

1955年授衔时,吴立夏是中校。后来转业到福建三明,先后当过焦化厂厂长、水泥厂厂长兼党委书记、民政局局长,1995年去世。谭震林生前曾公开说过,《沙家浜》中郭建光的原型之一就是吴立夏。

排长叶诚忠,福建闽东人,是戏里"叶排长"的原型。作战极勇猛,他待过的部队被老百姓叫做"江阴老虎"。但他没等到1955年。1944年在一次对伪军的战斗中牺牲,当时已升任副营长。

黄烽是老六团政治处总支书记,因患疟疾住进后方医院,也是三十六人之一。伤愈后他出任新"江抗"政治处副主任,后来在新四军六师十八旅和解放战争中长期从事政治工作。

从一个芦苇荡里走出来,有人成了中将,有人是中校,有人当了厂长,有人死在了胜利之前。不是每颗种子都能长成戏文里的青松,但每一颗,都是真的。

戏里戏外,隔着一条阳澄湖

"沙家浜"这三个字是毛泽东定的。1964年他看完京剧《芦荡火种》,提了几条意见:结尾不能搞成化装混进去的闹剧,要正面打进去;另外戏名得换,"芦荡里都是水,革命火种怎么能燎原呢?"他说就叫《沙家浜》。

这出戏的源头还要往前推。1957年刘飞抱病口述了回忆录《火种》,同期随军记者崔左夫写了纪实作品《血染着的姓名》。上海沪剧团在此基础上改编出沪剧,再由北京京剧团接手,前后折腾了好几道。

改动最大的一笔是茶馆老板的性别。

据编剧文牧的创作札记,原型是常熟董浜镇东来茶馆的老板胡广兴,男的,地下交通站联络员。编剧觉得男角太多,把老板改成了老板娘。

文牧取名时先想叫"阿兴嫂",后来觉得"兴"字发音太平,换成了"庆"字,叫着响亮。

而真实的胡广兴,据崔左夫记述,后来因为组织上谈话让他处理妻妾关系,他舍不得大老婆又放不下小老婆,最后退了党去上海做生意了。这个结局比戏里任何角色都真实,也都无奈。

从1955年授衔结果看,三十六个伤病员里只有刘飞一个人获得将军军衔。夏光转业地方,吴立夏授中校后也转了业。更多的人,要么牺牲在1945年之前,要么在解放后回到地方默默过完了一生。

沙家浜景区广场上立着十八根石柱雕塑,有裂纹有残缺,按京剧"十八棵青松"的意象做的。可真实数字是三十六,活下来的是二十五,被完整记住名字的还要更少。

夏光晚年一直想补齐那张花名册,始终没能完成。他记不起来的那些名字,和那个被水冲走的无名伤员一样,沉在了阳澄湖底。没人给他们授衔,但阳澄湖的水记得。

参考资料:

新华社曾刊发沙家浜三十六个伤病员部分名录(含刘飞、夏光等二十余人),后续由《大江南北》杂志持续考证补充